以興趣為生

這週在美濃為「二部曲由藝入道｜信步回家——王鎮華與林怡玎回顧展」佈展，每天從民宿走去美濃客家文物館，來回一萬多步的路上，跟書院夥伴聊了很多，其中一個話題想跟大家分享，就是「如何以興趣為生」。

在NO.197 自由工作者（Freelancer)教戰手冊（https://yuan-gallery.com/article197/ ）已經有寫到關鍵四點：

1.作為專業工作者，你的核心價值是什麼？脫離體制的穩定，自由的你想守護的是什麼？
2.慎始慎終
3.要能為自己定價，絕不打折
4.主控權永遠操之在自己身上，不隨便給出去

本篇我只想提一個態度，對我來說是最核心的態度：

先找到方法喜歡自己必須做的事，慢慢積累能力，才能以自己喜歡的事為生。

「我想要用自己的興趣賺錢！」這個爭議存在許多親子之間，爸媽覺得不實際，許多孩子為了找尋自己還未發掘的興趣，到處試水溫，不行就換一個，「以興趣為生」的想法存在一種浪漫的預設——好像只要找到「真正的興趣」，人生就會自動順起來。

沒有這回事。

以我自己與其他創業成功朋友的經驗來說，真正的考驗一直存在：

關鍵不是做喜歡的事，而是必須學會接受甚至喜歡你現階段「非做不可」的事。

2023年王采元個展，我的策展人曉晴形容我，是一個「困在情感時間裡的人」。她說我看起來靠的是堅持、意志力、自律，但那只是外層；真正撐住我的，是一種很深、很重的情感投入。一開始其實並不認同：我哪裡有「困」！經過時間沉澱反思後才發現，曉晴有看見核心。

我不是很會「忍」，而是情深。

這種情深，是家傳。

有來參觀信步回家——王鎮華與林怡玎回顧展，一部曲中道今來與二部曲由藝入道的朋友不難發現，爸爸與媽媽對文化、對建築、對藝術的熱愛，完全與他們的生命合一，所以我從小到大都認為：投入一件事到廢寢忘食，是正常的。

但重點來了——我不是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要什麼。

小學時我跟我爸說「我好無聊」，他只回一句：「無聊，就要讓自己有聊起來。」然後給我唐君毅的一本書，要求我讀完。在啃那本書的痛苦過程中，我醒悟一件事：無聊就自己想辦法、找事情做；如果有些事非做不可，與其充滿怨念地完成，不如找自己喜歡的方式把它做好。

不喜歡背書？我用畫圖輔助記憶。
討厭寫數學練習題？我把解題當成神探辦案。
暑假作業要畫中國地圖？乾脆結合我喜歡的紙雕，雕出每一省的民居樣式，做到廢寢忘食。

並不是因為作業重要或者追求高分，單純是我不希望自己在一件「必須完成」的事情裡，只有痛苦。

與其說是自律，實則是我不想浪費自己的時間。

自學建築時期，也是同一條路。「九塊矩形」比例分割作業要求畫六十張，我絞勁腦汁嘗試一百二十張不同的比例分割；不是拚，是因為我知道——如果我用敷衍的方式學，一方面浪費自己的時間，一方面「只求完成作業的消極心態」容易變成習慣性重複類似分割，我就會開始討厭這件事。而一旦產生「厭倦」，這條路就走不遠了。

所以我很少鼓勵年輕人「追夢」。因為「夢」這個字簡化太多背後的考驗，容易讓人忽略「夢想」其實需要強大的能力支撐。

關鍵核心是我們有沒有能力，把現在的日常，轉化成自己不討厭、甚至願意投入的狀態？

如果面對現在的工作都只想逃離，就算換成你以為的「興趣」，可能一時的熱情很快就會繁瑣耗盡。以興趣為生，從來不是熱血的事。它是一連串選擇的結果：

選擇不敷衍、選擇把能力累積起來、選擇守住那一點點還沒被磨壞的在乎。

到最後終會發現——並不是我守住了初衷，而是初衷保護了我，讓我在這個世界裡，還能夠熱情真切地活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