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自己的路，難免有雜音

上週在臉書發了一篇文章，談到二十幾年來外界貼在我身上來的標籤，一位朋友留言：

從小到大，我一直不太懂，為什麼每個階段都會遇到一些人非常討厭我。他們總用奇怪的角度放大解讀我的表情與言行，套上對我而言十分陌生的動機與目的。也因此，他們從來不願意真正靠近、理解我。

而越是在這樣的情況下，我越努力解釋、證明自己，甚至反省、改變自己，結果往往只是讓對方的厭惡更深，解讀也更偏頗。

我整個求學時期，都在這樣的困惑中拉扯著。

喜歡我的朋友總會安慰我：不要放在心上，做好自己就夠了。日子一天一天過去，時間確實帶走了很多人，那些曾經困擾我的關係，也慢慢消失在生命裡。

但我的個性有些固執，總想替自己找一個答案。

我曾以為，是不是因為自己太直接、心思不夠細膩，常在不自覺中讓人感到壓力，或誤以為我刻意針對，所以關係才會變成這樣。

但一路走來，我終究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人，也慢慢練出一身定力——嘴巴長在人身上，除非是我真正重視的家人與好友，否則外界的評價，無論好壞，都與我無關。

批評是雙面刃，他人未必真的批評到我，但勢必暴露他自己。

只是，朋友的無故疏遠甚至封鎖，仍然會讓我很痛苦。身為行動派，我總想盡辦法追問：如果是我需要反省，請直接告訴我，我願意改。但有時候，這樣的追問反而形成更大的壓力，讓彼此走得更遠。為了讓自己放下，我會默默想好最後能為朋友做的一件事，全力完成後，在心裡正式歸零，此人今生與我再無關聯。

在爸爸過世前，我都需要這樣的儀式才能放下一段友誼。而爸媽離世後，一切改變了。

在極為繁瑣的後事準備中，各種人情世故看在眼裡，感受在內心翻攪，在生死面前，所有的事情都如此渺小，這些計算、名利、權勢、情感糾葛，在撒手人寰的那一刻，真是一點意義都沒有，如同出生的孤獨，死亡亦同。既然如此，一段若即將逝去的友誼，若對方已輕易放下，我又何必苦苦為難自己？

這五年多來，這樣的轉變讓我輕鬆許多。

我更直接做自己，更貼近內在地活著。做錯事就反省，大方認錯，認真修正；工作室或基金會有所成果，收到稱讚，開心過後仍要好好消化經驗，思考下一步如何做得更好。重要的從來不是掌聲有多少，也不是誰批評、誰抱怨。

唯一的標準在自己。

有限的時間與資源裡，我是否持續進步？
是否能從錯誤裡看見方向？
是否還能突破自己的極限，並帶著團隊一起成長？

這些，才是真正值得放在心上的事。

人生真正的功課，從來不是讓所有人滿意。
成熟不是沒有雜音，而是有能力分辨聲音。

有些路熱鬧寬敞，容易得到掌聲。
有些路安靜狹長，需要自己照明。

兩種路都沒有對錯，只是選擇不同。

而我喜歡我的朗然小徑。
它未必符合所有人的期待，卻一步一步，通往我真正想去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