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進一個陌生世界

我從小到大都沒有追過星。

學生時代沒有迷過歌手或演員，房間牆上也沒有貼過偶像海報。即使後來自學建築、執業後在社會打滾，欣賞的人不少，但還真沒有過「崇拜」的情緒。沒想到小艾五年級時喜歡上韓團，為我揭開了「偶像崇拜」這扇陌生世界的大門。

這一年多來，我陪她聽歌、看愛團 MV、看 VR 演唱會，慢慢認識每個成員：誰最帥、誰最會唱歌、誰最會跳舞、誰第一眼不特別突出卻越看越耐看；甚至連不同團體的人氣差異，都成了我們聊天的內容。

這次慶祝她畢業的首爾之旅，更是名副其實的追星旅行。飯店特地選在偶像周邊專賣店最多的熱鬧街區，小艾找了許多販售專輯與周邊應援產品的商店，我逐一標記在 KakaoMap 上。配合一家三人不同步調的需要，我們刻意沒有排任何既定行程，依照每天大家的狀態，靈活調整計畫。

我們穿梭在各種周邊專賣店裡，找專輯、找小卡、找手燈。令人意外的是，有些店整棟樓都是偶像商品，熱門團體的周邊占滿大片牆面，小艾的愛團卻只有小小一區，都得悉心找上一陣子才能發現。

我原本以為她會失望，但她似乎不以為意。

找到一張喜歡的小卡一樣開心，看到團員的新照片依然興奮，提到每個成員時眼睛還是一樣發亮。那份喜歡，沒有因為商品比較少而減少，也沒有因為別人比較紅而改變。

在大人的世界裡，排行榜、銷售量、知名度與市場占有率，常常不知不覺成了判斷價值的依據。我們太習慣比較，也太習慣從結果回頭定義選擇是否正確。孩子卻不是這樣。小艾的喜歡不需要主流認同，只要愛團成員持續創作、拍攝新影片、發表新專輯，她就會一直支持他們。那種純粹，在這個商業邏輯運轉的世界裡，顯得格外珍貴。

這次旅行還有另一件事讓我印象很深。

從小艾兩歲半開始，我就充分尊重她的選擇，也要求她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。自己的房間自己整理，自己的衣服自己挑，只要不涉及安全與關鍵原則的事情，她都有自主權。這次來首爾也是如此——自己的零用錢，想買什麼都由她自己決定。

為了這次追星之旅，小艾努力存了一筆錢。但偶像周邊商品目眩神迷，在第一間店衝動購物後，剩下的經費有限，她必須冷靜思考：哪些東西最重要？哪些東西可以再考慮？我看著她在不同商品之間來回比較，反覆確認價格，盤算著剩餘的錢要如何花在刀口上。

少了大人的規定與干涉，在放與收之間，她正在學習「斟酌取捨」，這過程很有意思。

坦白說，我對偶像文化始終有些保留。畢竟這是一個高度包裝的產業，聚光燈下的形象與真實的人之間究竟有多少距離，外人其實很難知道。我也會擔心，她會不會因為太喜歡一個偶像而失去判斷力，會不會把太多注意力放在別人身上，忘了自己才是生命裡最重要的人。

只是，這些擔心說得再多，也無法代替她自己的經驗。

比起急著告訴她什麼是對的、什麼是錯的，我更希望守護她願意與我分享的心情。孩子長大的過程，本來就會一步一步走向我們不熟悉的地方，那些地方我們未必熟悉或認同，更可能感到陌生，甚至帶著擔心與疑問。

但世界不斷在變化，我所習慣的一切未必是唯一的答案。親子之間重要的，也未必是彼此看法一致，而是當小艾興沖沖地想跟我分享她的興趣、帶我了解她的世界時，我願意放下批判與質疑，安安靜靜陪著她走一段路，看看新的風景。

希望終其一生，每當她轉過頭來的時候，心裡都充滿著安全感，能毫無保留地與我分享她的世界。